第130章 神聚梁山泊

    却说楚州地面百姓，感念宋公明在世时为官清正，爱民如子，更兼忠义两全，其德政犹存。城中父老相聚商议道：“宋安抚使在日，减赋税、平冤狱，使我等小民得享太平。今虽含冤而死，我等岂可忘其恩德？”遂集资于城南建祠，祠堂建成之日，四乡八镇百姓扶老携幼而来。正殿中央塑宋江泥金像一尊，身着官服，手执书卷，左右分立李逵、吴用、花荣三将泥塑。像前设长明灯一盏，香案上供着时鲜果品。有老儒生撰联一副悬于殿柱：“忠贯日月昭千古，义薄云天动九霄”。每逢朔望，楚州百姓必携香烛祭品前来拜祭，凡来祠中祈祷者，多有灵验。有商贾祈求买卖兴隆，归家后果得厚利；有病患求药方，夜梦宋江指点良医；有书生求功名，竟得高中。由是一传十，十传百，香火愈盛。四时八节，祠前车马不绝，香烟缭绕，直至夜深方散。那东京城中，道君皇帝自赐御酒与宋江后，心中常怀疑虑，又久不得宋江消息，每每问及左右。却被蔡京、高俅、童贯、杨戬四个奸佞，日日以声色犬马之事蛊惑圣听，这四个贼臣专一要闭塞贤路，陷害忠良，如此三番五次，皇帝竟把宋江之事渐渐抛在脑后了。 一日，道君皇帝忽觉神思倦怠，遂移驾至后苑赏花，行至一株垂丝海棠下，蓦地忆及镇安坊李师师之绰约风姿，顿觉五内如焚，坐卧难安。当下密召贴身内侍二人至暖阁，屏退左右，低声道：“朕欲微服往李师师家一游，汝二人可备便服随驾。”三人遂更换商贾服饰，自地道径投李师师宅第后园。将至园门，忽闻琵琶声咽，徽宗驻足凝听，但觉其声如怨如慕，不禁叹道：“此必师师思念朕躬也。”遂伸手拽动门上铜铃。那李妈妈正在指点丫鬟，忽闻铃响，急趋后门前，启隙窥视，见是官家亲临，慌得跌跌撞撞跪伏于地，颤声道：“老身不知圣驾降临，接驾来迟，罪该万死。”徽宗摆手道：“妈妈且起，休要惊动外人。”此时楼上李师师正对鸾镜理妆，闻得圣驾至，慌得将手中玉梳跌落在地，急唤侍儿道：“快取我那套新制的绛纱衣裙来。”待更衣毕，李师师扶定雕栏，款款下楼。只见她云鬓斜簪金步摇，耳垂明月珰，身着百蝶穿花绛纱衣，腰束五色同心结，行动时环佩叮咚，恰似洛神凌波。至御前深深道个万福，莺声道：“贱妾不知陛下降临，有失远迎，望乞恕罪。”徽宗亲手搀起，但觉柔荑微凉，遂握于掌中温存道：“爱卿玉体可觉寒意？”二人相携入内室，分宾主坐定。李妈妈已命人将八扇云母屏风尽数展开，又令小厮严守前后门户。徽宗举杯道：“朕前日偶染微恙，太医安道全日夕诊视，不得自由，今见卿面，如饮琼浆。”李师师执壶添酒，闻言粉面生春，低声道：“陛下以万乘之尊，垂怜贱妾，虽九死不能报也。”有诗为证： 不见芳卿十日余，朕心眷恋又踟蹰。 今宵得遂风流兴，美满恩情锦不如。 二人正饮，道君皇帝忽然眼皮沉重，身形微晃。其时室内烛火通明，檀香氤氲，却陡然平地卷起一阵刺骨阴风，吹得案上灯烛明灭不定。待风过处，徽宗定睛看时，身旁的李师师竟凭空消失，唯见一黄衫壮士立于案前。天子大惊，按几而起，厉声喝道：“汝乃何人？安敢擅闯禁地！”那黄衫人纳头便拜，奏道：“微臣乃梁山泊宋公明帐下，神行太保戴宗是也。”徽宗闻言稍定，复问道：“卿家不在任所，来此何为？”戴宗再拜道：“臣兄宋江现于左右，特遣臣恭请圣驾移步。”天子蹙眉道：“无故邀寡人出行，欲往何方？”戴宗拱手答曰：“此去有一清幽所在，风景殊绝，敢请陛下赏玩。”徽宗环顾四下，见他人皆无踪影，踌躇片刻，竟随戴宗步出后园。但见园门外早备下一辆青幔马车，四匹雪蹄骏马喷鼻待发。戴宗跪请道：“恭请陛下登舆。”徽宗方踏上车辕，忽觉身如腾云，耳畔但闻呼呼风响，辚辚车声间杂着潇潇雨声。那戴宗却不乘车，只在道旁施展神行法，足下生风，与马车并驾齐驱。行不过半刻，眼前景物骤变，方才的汴梁街巷尽化作荒郊野径。徽宗揭帘望去，但见月黑风高，树影婆娑，远处